年轻,认真。
低头翻实验记录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默记什么。
她应该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
更不会知道那些被她偷走的资料,会流入了佛逝国,成为拯救一个女孩生命的关键一环。
所以徐云舟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提醒秦淑仪?让周知微说一句「小心你的助手」?
他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如果提醒了,李敏被防住了,那些资料没有流出去。佛逝国拿不到完整的基因数据,沈明玥的治疗方案缺了关键一环。
她可能就真的死了。
因果,链条,闭环。
他不能动。
一动,那个在洱海边晒太阳的女孩,就没了。
甚至,他得想办法让李敏把资料偷出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冷。
「您就是秦淑仪教授?」
周知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是。」
「我叫周知微,从米国来。」
秦淑仪放下手里的论文,把红笔搁在桌上。
「有什么事吗?」
李敏也好奇的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身洋气的女人。
白大衣,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国内养出来的。她多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实验记录,但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周知微在她对面坐下:
「是我的老板让我来找你的,他希望您能帮他一件事。」
「什么事?」
「他恳求您,在2002年,去趟林北省云山县,为当地一个女人接生。因为她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基因遗传病,是您正在研究的方向。」
秦淑仪听了前半句,眉头皱起来。
来路不明的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打着「科学」的旗号,来套取研究资料;打着「合作」的旗号,来蹭实验室资源;还有纯粹是猎奇的,想看看「女科学家」长什么样。
但听到「先天性基因遗传病」几个字时,她的眉头没有松开,眼神却变了。
「你老板是什么人?也是研究者?」
周知微笑了:
「一个很不要脸的人。」
她顿了顿。
「他说他是神。」
秦淑仪愣住了。
她的手指捏着那支红笔,眼睛盯着周知微,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
找破绽,找谎言,找玩笑的痕迹。
然后,秦淑仪的眼眶忽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把红笔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神……是您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轻得像在教堂里祈祷。
周知微笑着站起来。
「他说,他记得和你的约定。不急,你们早晚有重逢的时候。」
秦淑仪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终于滑下来。
「谢谢。」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虚空。
「替我跟他说,他的一切指令,我都会完成的。」
周知微点点头:
「那不打扰您工作了,走了,保重,秦教授。」
然后推门出去了。
秦淑仪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对着周知微背影喊:
「神,几年前,有一个无名氏定向捐赠了一大笔钱,是您的旨意么?」
远处,周知微的声音传回来:
「那个人叫方美玲,美云影业的老总。嗯,我们都得到过香帮的帮助。」
脚步声远了。
秦淑仪靠在门框上。
闭上了眼睛。
香帮。
她在留美的时候,也去过旧金山唐人街的那间祠堂。
见过那幅三贤图。
见过那个穿月白色长衫丶负手而立的人。
那是神曾经以另外一个形态流下来的。
她在米利坚留学,得过香帮不少帮忙。后来顺利回国,香帮也出了不少力。
所以,周知微说方美玲也是,她马上就明白了。
原来她也是。
都是。
她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