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实验室在一个小平楼的二楼。

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清洗不知道多久没打扫过的阳台，又花了一笔重金去超市买了一箱可乐丶五袋薯片和一桶玉米片，就为了招待这位薇薇安学妹。

周知微到的时候，看见一根晾衣绳上挂着一块白色床单。

床单上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

「google」

下面小字是「The Next Generation of Search Engine」（下一代搜寻引擎），顶上方则写的是「Grand Opening」（隆重开业）。

他们以为这样看起来隆重，其实看起来像在卖二手电视机。

周知微按地址找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忍住笑，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谈话没有寒暄。

她直接走向角落里的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佩奇推导的PageRank算法公式。

「收敛问题考虑过吗？」

佩奇和布林对视一眼，立刻凑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话完全进入了他们熟悉的领域：

矩阵运算丶爬虫策略丶索引压缩丶查询延迟……周知微不仅能跟上，甚至能提出几个让他们背后一凉的尖锐问题。

「算法很漂亮，」

最后，周知微放下记号笔，话锋一转，

「但名字不行。Google？这是个拼写错误。我知道你们想的是googol，虽然意在表达海量，但缺乏……想像力。」

她在白板中央，用笔写下了一个新词：

「YUNGLE」

「Yun，」

她点了点前缀，

「云。数据丶算力丶未来，都在云端。」

「Gle，」

她又点了点后缀，

「来自Glean，收集丶拾穗。在信息的无尽麦田里，为人们拾取最饱满的麦穗。」

佩奇和布林看着那个词，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佩奇拿起笔，把「yungle」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勾。

布林也在看，双手抱胸，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还行吧」。

周知微笑着说：

「别急着夸名字，我还没讲完。你们知不知道，搜寻引擎以后可以不止搜网页？」

她在白板旁边又画了一个方框，框里写了一个新词：

「YunTube。」

「视频分享。每个人都可以上传视频，每个人都可以被全世界看到。搜索和视频是天生的一对。你搜一个关键词，看到的不只是文字和图片，还有视频。立体的丶动态的丶真实的人在你面前说话。讲怎么做蛋糕，教你修车，录下孩子第一次走路的瞬间。这些内容，文字写不出来，图片拍不出来，只有视频能留住。」

布林脱口而出：

「这需要多大的带宽和存储？现在根本不可能！」

佩奇也推了推眼镜：

「这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在做网页搜索……」

「未来的带宽和存储，会便宜到你们无法想像。」

周知微打断他，

「就像现在，也没人相信你们能用连结关系给全网网页排名。但你们正在做，不是吗？」

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两个博士生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充满未来感的词，又看看眼前这个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女孩，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技术，而是一个时代的轮廓。

临走时，周知微从包里拿出支票簿，签下一张一万美元的支票，放在那张充当茶几的旧木箱上。

「Yungle，中文名云歌。」

她说，

「我投了。还是老规矩，我只要1%。」

佩奇拿起支票，看了看数字，又抬头看她，似乎想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就……聊了这些，你就投了？一万美元？还只要1%？」

「我投资，看的从来不是你们已经做出来的东西，」

周知微背好书包，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投资的，是你们即将创造的东西。两位博士，好好干。」

「我等着看，你们怎么用这两个词，改变世界。」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