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自己父亲收了他们两百块钱，只从别人嘴里断断续续拼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年纪是大了些，但不是坏人，模样还算端正。

她没亲眼见过，但村里的婶子们提起他时，总是欲言又止地笑，说「美玲啊，你命好，嫁过去吃穿不愁」。

她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人来。

她想掀开盖布看一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怕看到一张她不认识的脸，又怕看到一张她认识却不想嫁的脸。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徐云舟就站在床前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见过六十岁雍容华贵的方美玲，也见过四十岁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的方美玲，还见过三十岁风华正茂的方美玲。

而眼前这个，整个人像一颗还没熟透的荔枝，青涩得有点过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掀开那块红盖布。

手指自然穿过去了，什么也没碰到。

但巧的是，方美玲自己伸手把盖布掀开了。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灯光，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了，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她从没见过的白衬衫，站在她床前，乾乾净净的乾净得不像是这间土房里该有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原来，他长的这样好看！

方美玲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你是陈建平大哥吗？」

陈建平？应该是她那痴傻新郎官的名字。

灯光这么暗，她又紧张，大概没看清他的样子。

徐云舟看着她这副绝美的模样，忽然有点恍惚。

他在船上被那群活色生香的女人围了三天，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接了一句：

「小娘子，害羞了？」

方美玲咬着嘴唇，满脸红晕，声音又细又软：

「讨厌，不正经。」

她说完又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拧成麻花。

眼前这个方美玲，像一张白纸，羞怯丶温顺丶会脸红。

和船上那群活色生香没羞没臊整天想着用各种方式和姿势折腾自己的猛女们比起来，简直像个走错片场的小家碧玉。

徐云舟心里那点恶趣味忽然冒出来了，他声音放低了些：

「美玲，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几天跟她们胡闹惯了，嘴比脑子快。

但方美玲的回答让他更愣了。

她头埋得更低，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愿意。」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我愿意同你生仔。」

徐云舟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穿着红花布衫，坐在那张老旧的木床边，红着脸说出这句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后来她会那么执着，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硬是生出了徐凯瑶和徐瑜。

这种话，十六岁说出口，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走进来，嘴角淌着口水，眼睛一高一低，脸上泛着酒气，裤腿还沾着泥巴。

他看见方美玲坐在床边，咧开嘴笑了：

「老婆……老婆你真系好靓……」

说着就往前扑，两只手伸过来要抱她。

方美玲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系边个？」

那男人嘿嘿笑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我系你亲亲老公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