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实话，而并非恭维。

顾尹虽然年轻，但确实是个非常务实的人。

「我又是何人？振臂一挥，莫说天下，就是在西凉，出了安昌郡有几个人认我沈玉城的名字？

七郎以西凉士人翘楚的身份发布征讨檄文，非为虚名。」

沈玉城说道。

顾尹心性纯良，若是换一个人来，早屁颠屁颠把征讨檄文写好，恨不得张贴到所有人脸上去。

顾尹陷入沉思。

「你为我正言，我为凉州百姓出征。

哪怕是虚名，你也莫要小看了，你今日能在安昌行使权力，他日若无实权，又当如何实现心中抱负？

西凉豪强林立，如今据坞堡为政者，多如牛毛。

此间有多少人有心抗鲜卑？有多少人只为自保？又有多少人已向鲜卑投诚？

唯有天知道。

我左不过一小小的县令，若无名份，他日有人半路阻拦，我当如何？诛杀他们，则必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若无七郎这篇征讨檄文，我只一动兵，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凉乱矣，百姓危矣！」

沈玉城真情流露的说道。

顾尹抬起目光，看向沈玉城。

「家国大义之前，我竟如此鼠目寸光，我到底还是不如郎君！这篇征讨檄文，我写！」顾尹下定了决心。

沈玉城笑了笑，问道：「你跟你阿娘吵嘴了？」

「我方才一时心急，没想清这么许多道理，所以就……」

「你阿娘不管怎么说，一门心思全在你一人之身，不该跟你阿娘顶嘴，回去道个歉吧。」沈玉城说道。

顾尹会和裴夫人闹矛盾，其实完全在沈玉城的预料之中。

裴夫人想把什么事情都掌握在手中，顾尹有了逐渐有了主见，必然会有矛盾。

「嗯。」顾尹点了点头。

一提到裴夫人，顾尹就想到了沈玉城和他母亲的绯闻。

这事儿他找龚尚景问过，龚尚景支支吾吾的，也没说个明白。

顾尹觉得，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母亲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个枕边人，也不容易。

顾尹朝着沈玉城问道：「玉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母亲是不是……」

该怎么形容，顾尹找不到词。

沈玉城哪能想到，顾尹当着他的面，把这问题给问了出来？

但这事儿吧，总得面对。

沈玉城又不是圣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转念一想，与其虚与委蛇，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

不错，老子就是看上你老娘了。

「七郎，这样啊，咱俩以后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弟，你管我叫爹。」沈玉城半开玩笑的说道。

顾尹抬头，看着沈玉城呆愣了半天。

沈玉城已经做好了顾尹随时抄起砚台砸他的准备。

顾尹真要是打死不同意，沈玉城就选择大哥控制二哥。

沉默半晌之后，顾尹抬手指着沈玉城，手指颤抖，似乎有些生气：「你说，你这……」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说道：「这不是咱俩各论各的事情，母亲是我最敬重的人，你是我敬重的人，林娘子亦是我敬重的人。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而我也知道你跟林娘子感情深厚，我阿娘更不可能嫁给你作妾。

我总不能让你把林娘子休了吧！」

顾尹说完，脑袋重重的撇向一旁。